馍馍

树:“我要秃了。”
人类:“真好看。”

说不定就成遗照了呢。

一位老人

我从看见那个老人到和他擦肩而过不过五秒时间,但这五秒足以让我记住他了。他站在石板桥中间,身形瘦小,脊背已经有些弯曲了,但还不算佝偻。穿深蓝色工装,带同色工帽——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最常见的那种搭配。他把拐平稳地立在正前方,双手握住,两肩平端。不远处有个中年人给他照相。两个人都很有默契地沉默着。
令我记住他的是他的神情。那张脸上像是什么都没有,麻木,空洞。但我觉得,这样的面容背后,必然有很多故事。那些故事,都藏在纵横交错的皱纹之下。
从看见他的那一刻我就似乎已经看到了照片是什么样。照片在脑海中自动漂去多余的色彩,只剩了那件深蓝色的工装,白色的底上氧化出斑驳的黄色,人潮隐去,唯有老人站在石板桥中央,沉默,巍然不动。人潮涌来又涌去,熙熙攘攘的游客换了一批又一批,后来所有人都走了,他还是在那,无声地立着。
我一直在想该用什么词来形容他。最先想到的是“行将就木”,然而不合适。他木然却不酸腐,大概离死神还有很长一段距离。何况木然不代表休止,一个人表情的木然更不能代表生命的木然。
我不断猜想他这一生的经历。他看起来有七十或八十岁,这样的话他也许经历过一场甚至两场战争。他的伴侣说不定也早已过世,说不定就是在那时他开始变得麻木。他也许经历过很多磨难,苦难没有折磨死他,却消磨了大多数的情感。心理学上有一个很有趣的现象:随着年龄的增长,相同时间给人的感受会越来越长。也许他经历着比我们所知更加漫长的痛苦,而在我走过的五秒里,我已经路过了他生命很长一段距离。
在那之后,我又观察了很多老人。他们有的着时尚的服装,言谈举止活跃欢快;有的虽行动迟缓,却面容和蔼,然而他们都无法令我记忆深刻。
我忽然意识到,或许那个老人给我的感觉,是生命不可避免的悲哀。

倒影

云把自己揉碎了,化在灯的影里。

活着。